首页> 网络美文 >正文

我的农家院

2018-04-2509:15:39    来源:

  •  

    现在一提农家院,首先想到的是那种旅游景区的商业餐饮模式,刻意的房子,刻意的装修,刻意的菜品,就连门口的大红灯笼都透着夸张及做作,因为来此消费的人,要么层次不低,要么就身价不匪,农家院,再无农人了。

    故此,我更怀念起我的农家院,纯纯的土生土长的东北农家小院。两间半草苫的土坯房,是爸当年花三百块钱买来的,并精心修缮,周围是木头篱笆,新装两扇大窗子,显得周整且漂亮。每每回到家,老远先看到大门口的两棵白杨树,它几岁了我不记得,只是在记忆深处,春绿,秋竭,冬迎雪,一直如同一位忠诚的卫士,挺着粗大笔直的树干,一丝不苟地守着家护着院。

    一进院子,先跑出一条毛色金黄锃亮的半大家狗,摇头晃尾,左蹦右跳。接着,满院子肥鸭笨鹅,叫声此起彼伏,就连小草鸡也会伸长脖子随声附和,好似老朋友般互相问候。放眼望去便是屋前屋后的农家小菜园,垄沟、垄台,横平竖直,且植被高矮错落有致,高的豆角架、黄瓜架,矮的柿子、茄子和辣椒,甚至还有香瓜和西瓜等应季瓜果。园门口的辘轳水井和大酱缸是家家的主要设施,甘甜的地下水,醇香的农家酱,如同每家每户的生命之泉及体能的贮备库,传统的工艺,纯手工制作。人不可一日无盐,餐不可一日无酱,资源匮乏的年代,巧手的妈妈就用这一勺勺橙黄醇香的大酱为我们烹饪了不知多少美食。酱缸周围总会留一小块空地被姑娘们撒上花种,当时最高级的当属地瓜花了,茎高大,叶翠绿,花朵火红、金黄、水粉,层叠厚重且花期长,可开到老秋,堪称东北大牡丹了。花丛四面则配上稍矮一点的笤帚梅等,远远望去,姹紫嫣红,芬芳满园,这也预示着谁家的姑娘多,谁家的花色就全,谁就更爱生活吧。

    当冬天来临的时候,小菜园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并碾压平整,然后泼上一桶桶水,结成光溜溜的一层冰面。好奇怪吧,是孩子们淘气想建滑冰场?当然不是,而是为了做打谷场。那时还没有脱粒机,秋天收回的粮食是成枝成捆成垛的,天冷的时候,需把它们均匀地铺在用水浇过的光滑硬实的冰面上,然后围上一圈人,邻里互相帮忙,一起抡起一种叫镰子的工具反复敲打,便把粒子脱出来了。每每这个时候,是家家户户一年中的大事儿,农村叫打场。粮食脱粒的日子,既有劳动的快乐,更有收获的喜悦,此时,也预示着一年劳作的结束,大家在一顿酣畅淋漓的庆功酒中,静候新春佳节的到来。

    而我的老房子,则开着两扇窗子,如同一位慈祥的老人,每天乐呵呵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日复一日,斗转星移,四季轮回。

    如今再回到家,大杨树没了,老房子也被换成了钢筋水泥结构,院子都是水泥铺成的,虽干净、平整,却没有了泥土的芬芳气息。肥鸭、笨鹅、草鸡、半大狗却真的走了,菜园也不用浇水,冻成打谷场了,家家都有了最先进的脱粒机,一个人就可完成几十亩地的播种收割,所以,再也没有大家聚在一起相互帮忙的场景了,每家每户要么院门高筑,要么锁门闭户……是啊,年轻的妈妈们上城里陪读了,姑娘们也都出去打工了,没人再看顾酱缸,更没人再种花种菜了,我也就好久没回家了。

    喧嚣过后,静坐下来,每每想起的不是现在高冷的繁华,而是我的白杨树、木篱笆,还有老房顶上新苫的青草气味及半大狗追赶着草鸡、笨鹅的欢畅场面。冥思中,又仿佛闻到了那满屋子纯朴的酱香,酒香,伴梦的香!井水甜,笑声甜,生活的甘甜!难忘我的农家小院,难忘给我遮风避雨,伴我无忧童年的慈祥老屋。遥望过往,双手合十,小院安好,老屋安好!


     

      作者:冬阳         责任编辑:李春红